前言:治理之美
若要以一种比喻描绘长老会治理的美,我会想到山间溪流绕过的圆石。那些石头并非被人工雕琢成圆滑之状,而是在水流持续冲刷中,彼此摩擦,磨去棱角,形成温润而坚韧的整体。长老会治理正是如此——在合议与相互监督的流水中,参与者被基督的爱与真理塑造,磨去个人意志的锐角,被模成合一的群体。
长老会治理的核心理念可以概括为”在议会治理中治死老我,尊崇主基督的福音”。这不仅是一种教会组织形式,更是一条灵性之路,通过制度化的权力分享与相互监督,实现福音中”舍己”与”合一”的双重命令。以下,我将探讨长老会治理对教会、牧者与信徒带来的七重祝福。
一、谦卑的学校:在不同意见中治死自我
长老会治理为牧者与长老设立了一所”谦卑的学校”。在议会中,每个成员必须学习面对并尊重不同意见,甚至学习”预备好在辩论中辩输”。这种制度性安排与基督信仰的核心吻合——十字架的道路始于舍己。
当使徒保罗在腓立比书中说”各人不要单顾自己的事,也要顾别人的事”(腓2:4)时,他描绘的正是合议制度所塑造的品格。长老会治理通过制度化的方式,将这一属灵操练融入教会的日常运作中。
牧师在长老会中被赋予重要职分,却不被赋予绝对权柄。这种设计为牧师提供了一个”类似婚姻的机会”,使他们从”不被尊重、不被同意的焦虑和不安全感中拯救出来”。真理并非一个人的专利,而是在平等对话与合议中更全面地被认识。
改革宗神学家亚伯拉罕·凯波尔曾说:”没有一种权柄不是从神而来,没有一种权柄不当有所限制。”长老会制度正是将这一神学原则转化为具体实践,防止任何人在地上的职分中过度膨胀。
二、平衡的眼光:领薪与不领薪长老的互补视角
长老会治理的第二个智慧在于制度化地设立了领薪与不领薪长老的双重视角。这种设计不仅是行政上的考量,更是属灵洞见的体现。
领薪的牧师长老专注于话语服侍与全职牧养,带来神学的深度与牧养的专业性;不领薪的治理长老则带来平信徒的视角与社会经验的广度。两者相辅相成,如同双眼视觉,提供了教会决策中的立体观点。
这种双重视角尤其在涉及敏感议题时显得宝贵。例如,关于牧师薪资与福利的决定权主要交给不领薪的长老,避免了利益冲突,也减轻了牧师的尴尬处境。正如箴言所说:”各样事务,藉着多士的谋略,就必成立”(箴15:22)。
更深层次看,这种安排体现了改革宗对”职业呼召”的理解。加尔文曾教导,基督徒无论在教会内外的工作,都同样是对上帝的服侍。长老会治理通过这种制度化安排,实际肯定了各种呼召的平等尊严。
三、见证的力量:日常圣徒的榜样价值
长老会治理的第三个祝福是不领薪长老为会众提供的榜样价值。他们如同普通会众一样需要工作养家,却同时委身于教会的治理与牧养。这种见证打破了”超级属灵人”与”普通信徒”之间的人为隔阂。
当会众看到一位与自己有相似生活处境的长老,忠心服侍主的教会时,他们更容易认同”这样的委身也是我可以效法的”。相比之下,全职牧师的生活模式与呼召有时看起来遥不可及,甚至如文中所言,被视为一种”怪兽”——受人尊敬却难以效法的存在。
新约圣经充满了”平凡圣徒”的榜样。提多书中保罗对长老的描述主要集中在品格与家庭生活上,而非专业技能。长老会治理通过制度化地肯定带职长老的价值,实际上是恢复了新约教会的这一美好传统。
更深层次看,这种安排体现了”万人皆祭司”的改革宗神学。当带职长老站在讲台上或带领教会活动时,他们向全体会众宣告:每一位信徒都蒙召在日常生活中服侍主,没有”圣俗分离”。
四、变革的桥梁:以核心团队带动整体转变
长老会治理为教会变革提供了一个中介结构——长老议会。牧师的异象与教导首先在长老团中被讨论、消化与共识,然后再以团队的方式传递给会众。这一过程大大增加了变革的成功率与平稳度。
《使徒行传》15章耶路撒冷会议的模式正是这种治理的圣经基础。在面对割礼问题的争议时,使徒和长老们首先聚集商议,达成共识后才向全教会宣告。长老会治理延续了这一智慧,避免了个人魅力领导的风险与局限。
从属灵角度看,长老议会作为”教会的缩影”与”教会的未来”,提供了一个重要洞见:教会的属灵状况不会超过其领导团队的属灵状况。因此,牧师首要的牧养工作不是直接面向全体会众,而是建立和培育健康的长老团队。
如约翰·派博所言:”教会领袖的生命质量设定了会众生命的上限。”长老会治理通过将这一原则制度化,确保了教会领导层的健康成长成为优先事项。
五、忠诚的实验室:在合一中学习顺服
长老议会同时也是教会异象与事工的”试验场”。长老们在议会中学习两项关键美德:诚实表达与忠诚执行。这种看似矛盾的双重要求,实际上是基督徒生命的精髓——在真理中说话,在爱中合一。
长老们被要求在议会中坦诚表达意见,但一旦形成决议,就必须忠诚执行并对外保持合一。这种”不惧怕让其中任何一位成员丢脸,但有技巧不让他们丢脸”的艺术,体现了基督信仰中真理与爱的平衡。
保罗在以弗所书4章中的教导——”用爱心说诚实话”——在长老会治理中找到了具体实践的场所。长老议会成为一个安全的环境,让领导者既能真诚交流,又能在分歧中保持合一。
从圣约神学角度看,长老团的内部诚实与外部合一,反映了三一上帝内部的完美关系模式。父、子、圣灵在永恒中的完美沟通与合一,为教会领导团队提供了终极模型。长老会治理为实践这一模型提供了制度化的框架。
六、牧养的网络:分担责任与扩展影响
长老会治理的第六个好处是建立了一个分布式的牧养网络。随着教会规模增长,单一牧师无法有效照顾全体会众。长老团的共同牧养不仅是必要的,更是符合圣经模式的。
彼得前书5章中,彼得以”与你们同作长老的”自称,呼吁众长老”牧养在你们中间神的群羊”。这一呼吁表明牧养从来不是个人独享的职责,而是众长老共同的呼召。长老会治理制度化地落实了这一圣经原则。
从实践角度看,长老团的共同牧养有助于:
- 更全面地照顾会众的不同需要
- 更有效地连接大小团契和事工
- 更及时地回应会众的牧养危机
- 更均衡地分配牧养资源
此外,如狄马克牧师所言,长老团对会众的共同照看也为牧师提供了保护,他们”分担了会众在具体事务和个人困境中对牧师的期望和批评,从而更有效地保护了教会的讲台”。这种保护让牧师能更专注于话语服侍,不被日常琐事和过度的期望所消耗。
七、属灵争战的军事策略:制度中的福音见证
超越以上六点,长老会治理的最深价值在于它作为一种”制度化的福音见证”。在一个推崇个人权力、自我实现的世界,长老会治理提供了一种反文化的组织模式——它展示了谦卑、互相顺服、权力分享、集体智慧的美好图景。
使徒保罗将教会描述为”使天上执政的、掌权的,现在得知神百般的智慧”(弗3:10)的器皿。长老会治理在其制度设计中,向属灵气势展示了福音如何翻转人类对权力的理解与运用——不是为了统治,而是为了服侍;不是为了个人荣耀,而是为了基督的荣耀。
这种制度性的见证尤其在现代中国处境中显得珍贵。在个人崇拜与权力集中的文化背景下,长老会治理提供了一种不同的可能性,展示了如何在尊重个体恩赐的同时防止个人崇拜;如何在肯定领导力的同时约束权力滥用。
奥古斯丁曾说:”爱,然后做你想做的。”长老会治理则似乎在说:”先建立爱的制度,然后在其中做基督呼召你做的。”这种制度化的爱,是教会对世界的独特见证。
结语:制度中的恩典
长老会治理不是完美无缺的。如同所有人间制度,它也会面临挑战与失败。然而,正是在这些不完美中,我们更能体会恩典的工作。当权力被分享而非集中,当决策要求共识而非独断,错误更容易被发现与纠正,罪更难以在暗处滋长。
“众议的地方,多有智慧。”(箴言十一章14节)长老会治理的美在于,它不寄希望于单一领袖的完美,而是倚靠集体的智慧与圣灵在群体中的引导。它承认人性的有限与罪性,却同时相信圣灵能透过制度化的权柄共享与相互监督,带领教会走向更深的合一与成熟。
最终,长老会治理的最大好处,不仅在于它带来了更有效的行政管理或更平衡的决策,而在于它为所有参与者提供了一条”制度化的十字架道路”——一条透过舍己、谦卑、互相顺服而经历基督同在的道路。在这条道路上,教会领袖们不断被提醒:我们的呼召不是高举自己,而是高举基督;不是积累权力,而是分享服侍;不是独自决策,而是共同寻求圣灵的引导。
正如一位改革宗神学家所言:”长老会治理的精华不在于它的效率,而在于它的神学;不在于它的实用性,而在于它的真实性——它真实地反映了基督对教会的心意。”愿我们在实践这一治理模式的过程中,不断经历基督在我们中间的同在与引导,使教会成为”那充满万有者所充满的”(弗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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