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弟兄姊妹，主内平安！

承蒙上帝的恩典，我们的教会立志坚守改革宗信仰，以圣经为最高权威，以历代信条为信仰规范。近来有肢体对婴儿洗礼（Paedobaptism）提出询问，盼望教会就这一敬虔而重要的议题给予清楚的牧养教导。

本函愿以约翰·加尔文在《基督教要义》（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第四卷第十六章中的神学论证为经，以圣经启示为纬，阐明婴儿洗礼的教义根基，并指出这一圣礼对信徒家庭所带来的属灵祝福。愿我们在真道上同得建立，在应许中同蒙安慰。

一、圣礼的本质：记号与印证

在讨论婴儿洗礼之前，我们必须先正确理解圣礼（Sacrament）的性质。加尔文教导，圣礼乃是「上帝向我们恩典的见证，由外在的记号加以确认，同时也是我们对祂虔诚的相互表达」。圣礼由两部分组成：上帝的话语，以及外在的记号。两者不可分离——话语赋予记号属灵的内容，记号则将话语的应许以可见的形式印证于信徒心中。

因此，洗礼并非带有神秘能力的仪式。水本身没有洁净灵魂的大能；乃是圣灵借着神圣设立的方式，将基督的应许印记于受洗者身上。洗礼的效力，不在于施洗者的德行，不在于接受洗礼者的意识状态，而在于上帝那不改变的约与话语。

明乎此，我们便能正确理解婴儿洗礼：它的有效性根植于上帝那永恒不变的恩典之约，而非孩童当下的意识或信心表达。这正是加尔文一切论证的出发点。

二、婴儿洗礼的教义基础

加尔文从多个相互支撑的角度，严谨地建立婴儿洗礼的圣经基础。以下分述其核心论证：

（一）恩典之约的同一性：割礼与洗礼

加尔文最根本的论证，在于新旧两约的恩典之约在本质上乃是一致的。上帝向亚伯拉罕所立之约（创17:1-14），不仅是民族性的地上安排，更是属灵性的救恩应许——「我要作你和你后裔的上帝」（创17:7）。耶稣引此约为据，宣告亚伯拉罕的上帝乃是永生者的上帝（太22:32），确认这应许指向永生，而非单指地上的福祉。

旧约中，割礼是恩典之约的外在记号与印证。保罗明确称割礼为「信心称义的印证」（罗4:11）。加尔文指出，洗礼在新约中承接并成全了割礼所预表的意义：两者所指向的应许相同（赦罪、重生、永生），所代表的恩典相同（基督的救赎工作），所建立的根基相同（弥赛亚本身）。加尔文的结论是：「两者的区别，只在外在的仪式上，这是最微末的部分。凡属于割礼的，除外在差异之外，都属于洗礼」——洗礼在新约中已取代割礼的地位。

上帝向亚伯拉罕的约从未被废弃，只是在基督里得到更丰满的成就。记号改变了，约的内容与应许从未改变。

（二）约的应许延伸至信徒的后裔

既然旧约时代婴儿理所当然地领受割礼，而洗礼已承接割礼的地位，婴儿洗礼便有坚实的圣经基础。加尔文进一步援引使徒保罗在哥林多前书7:14的教导：信徒的子女因父母的信仰而被称为「圣洁」。这里的「圣洁」并非指孩童自身已经得救，而是指他们被分别出来，属于上帝恩典之约的群体，在教会的圣约团契之内。

加尔文因此提出一个关键的神学问题：「若他们已是所代表之实质的参与者，为何要将记号拒于他们之外？」上帝的约既然临到信徒的后裔，约的印记岂可拒绝？

（三）基督接纳婴儿的明证（太19:13-15）

当门徒阻止人将孩童带到耶稣跟前时，主耶稣责备他们，说：「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不要禁止他们；因为在天国的，正是这样的人」（太19:14）。加尔文由此推论：若婴儿可以被带到基督跟前，理应也可以领受归入基督的记号。主既接纳他们为天国的子民，教会岂可将代表天国成员身份的洗礼拒于其门外？

基督的接纳，不只是一个温馨的姿态，而是一个具有神学意涵的宣告：这些孩子属于祂的国。

（四）家庭施洗隐含婴儿

新约记载多次「全家受洗」的事例（参徒16:15，16:33；林前1:16）。加尔文指出：若有人坚持其中必无婴儿，则同样的沉默论证，也可以用来否认妇女领圣餐——因为使徒时代同样没有明文记录妇女参与圣餐。这样以「沉默」来排除的论证，并不能构成稳固的圣经立场。家庭施洗的记述，理当理解为包含家中所有成员；上帝的约临到整个家庭。

（五）圣灵可在婴孩身上动工

反对者常言：婴儿既不能悔改，又不能相信，便不可受洗。加尔文回应道，这是将上帝的恩典局限于人类认知的框架之内。他引施洗约翰在母腹中便被圣灵充满（路1:15）为证，指出圣灵的工作超越人的理性理解。基督「自幼年即被圣别，好使祂在自身中圣别祂所有的选民」，足以证明婴孩的年龄并不构成圣灵工作的障碍。

上帝既能在婴孩身上预先动工，我们便不能以「尚未表现信心」为理由，将他们排除于约的记号之外。圣灵主权地运行，不受人所设定的资格条件所限制。

（六）割礼本是信心与悔改的印证，却施于婴儿

反对者或言：洗礼是悔改与信心的圣礼，婴孩既不能悔改、不能相信，便不应受洗。加尔文的回应锋利而准确：割礼同样是悔改的记号（申10:16；耶4:4），保罗也称之为「信心称义的印证」（罗4:11）——然而旧约中割礼照样施行于婴儿，无人以此为怪。

因此，以「缺乏信心」为由拒绝婴儿洗礼的论证，用同样的逻辑也能推翻婴儿割礼，而这是任何持守圣经权威的人都无法接受的结论。加尔文清楚地说：「婴儿受洗，乃是受洗进入将来的悔改与信心」——圣礼的全部意义，将在上帝所定的时间中，在成长的年日里逐渐实现。

（七）圣礼印证上帝已立之约

加尔文进一步说明：对婴儿施洗的当下要求，是「确认并印证上帝已经与他们所立之约」。圣礼其余的意义，将在上帝预定安排的时间中陆续彰显。这与旧约割礼的模式完全一致：上帝命令亚伯拉罕为婴儿行割礼，并非因他们已明白约的含义，而是因他们「一出生便已被包括在约中」。

这一点揭示了婴儿洗礼的独特性质：它不是对孩子已有信心的印证，而是对上帝已立之约的印证。约在先，记号在后；约是根基，记号是印章。

（八）婴儿是罪人，正需洗礼所代表的赦免

加尔文亦从原罪的角度论证。反对者认为洗礼是赦罪的记号，因此不应施于婴儿——加尔文却将这一论据转化为支持婴儿洗礼的理由：「生来便是罪人，我们自出生起就需要赦免」。主既未将婴儿排除于怜悯之外，既将天国归给他们，又岂可将洗礼——这赦罪恩典的记号——拒于他们？加尔文的结论是：「主将他们列在祂肢体中的婴儿，理应受洗，免得他们与祂的身体相分离。」

（九）大使命与婴儿洗礼并不相悖

反对者援引大使命（太28:19-20；可16:16），认为耶稣明令先教导后施洗，因此婴儿不合资格。加尔文细心地指出：大使命所面对的处境，是将那些「先前迷失」、「从外面归入」的成年人带进教会，因此必须先受教导、先相信。这是针对成年外邦归信者的指令。

而信徒的婴儿情形全然不同——他们「一出生便因上帝的应许，被纳入约中」，并非从约外进入，乃是生来便在约内。两种处境有别，同一指令不可不加分辨地套用。正如亚伯拉罕受割礼之前须先相信（创15），但以撒一出生便受割礼，因为他从出生就在约中。

三、一个重要的属灵洞见

在以上九个论证之上，有一个牧养性的洞见值得我们深思。对于在婴儿时期领受洗礼的孩子来说，他们一生所面对的属灵处境，与成年归信者有根本性的不同。

成年归信者面对的核心问题是：「我要不要相信耶稣基督？」他是从约外进来的，信仰是一个起点的抉择。

但对于已受婴儿洗礼的孩子，他从出生便被标记为属于基督的人，从小在圣约的群体中成长，在上帝话语的喂养下长大。他一生所面对的核心问题，因此不是「我要不要相信」，而是：「我是否愿意承认并活出这已经赐给我的信仰？我是否愿意在蒙恩中继续前行，还是要背离这从父母、从教会、从洗礼而来的呼召？」

换言之，信仰对他而言，不首先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个「身份与呼召」。洗礼的印记贯穿他的成长岁月，成为上帝持续呼唤他的声音：「你是我的，你要活得像是我的人。」这正是加尔文所说的——「当孩子长大之后，这洗礼对他们产生强而有力的激励，使他们敬拜那上帝，祂在他们尚未认识祂为父之前，便借着领养的庄严记号，接纳他们为祂的儿女。」

四、婴儿洗礼的实践祝福

神学的真理从不停留于学术层面——它进入家庭，进入生命，带来真实的属灵果实。婴儿洗礼为信徒家庭带来以下多方面的属灵祝福：

（一）父母信心的坚固与确据

加尔文教导，婴儿洗礼「如同印章，印在孩子身上，向虔诚父母所赐的约予以确认，宣告上帝不单要作他们的上帝，也要作他们后裔的上帝」。当父母亲眼目睹孩子在全会众面前受洗，他们在可见的记号中接受了上帝应许的更新确认：这应许从亚伯拉罕直到他们，从未改变。对于信心软弱、为孩子的将来焦虑的父母，这是莫大的安慰——孩子是在上帝的约中，而不只是在父母的祈望中。

（二）孩子属灵身份的公开宣认

洗礼在神学上乃是进入教会的入门礼。信徒的子女借着婴儿洗礼，在全体会众面前被接纳为圣约群体的成员，被宣认为属于基督身体的一部分。这并非替代个人信心，而是在信心尚未充分表达之前，先以圣约的印记公开宣告孩子所蒙受的恩典地位——正如以色列婴儿借着割礼被纳入约民之列。

（三）成长岁月中持续的属灵呼召

婴儿洗礼并非终点，而是起点。孩子在成长的年日中，洗礼成为上帝持续向他们发出的呼召。父母与教会的教导，可以有一个坚实的着力点：「你已经受洗，你属于基督，你当活出与这呼召相称的生命。」这使信仰教育不只是灌输知识，而是帮助孩子认识并回应那早已赐下的恩典与身份。

（四）家庭敬虔传承的圣约根基

上帝应许亚伯拉罕「我要作你和你后裔的上帝」（创17:7），这恩典的传递贯穿世代。信徒将子女带来受洗，乃是在实践这一代代相传的圣约应许，是在公开宣认：信仰在我们家庭中不是从零开始的，而是在上帝的恩典中承接而来的。这使家庭教育建立于恩典之约的坚固磐石之上，而非仅仅建立于父母的期望与努力之上。

（五）全会众共同的守望责任

婴儿洗礼是在会众面前公开施行的仪式。当一个孩子受洗，全体会众便同时接受了呼召，守望这孩子成长于信仰之中。这使教会不只是个人得救的集会，更是立约群体的家园——彼此相顾，代代负责，共同持守那一个「我要作你们的上帝，你们要作我的子民」的应许。

五、对父母的牧养劝勉

婴儿洗礼不是一个可以轻率对待的仪式，更不是迷信或功德。它是上帝借着圣约对你的家庭所赐的恩典之印证。作为父母，以下四点劝勉盼望你认真放在心上：

第一，认信你的孩子是上帝所赐的产业，你是祂所托管的管家，有责任按照上帝的道来养育他们。信仰的传承是你不可推卸的呼召（弗6:4）。

第二，以生命来教导信仰，不单在口中，也在日常的生活中。孩子的信仰，从父母的言行中学习；教会的教导，在家庭的土壤中生根。

第三，在孩子年幼时，以洗礼的应许安慰自己；在孩子年长后，以洗礼的呼召教导他们。当孩子挣扎、偏离、怀疑时，你可以说：「你已受洗，你是属于基督的人。上帝的约仍然有效，祂的门始终向你敞开。」

第四，信靠上帝的主权与怜悯。婴儿洗礼不保证孩子必然得救——圣约之内仍有以实玛利与以扫之例。但它真实地宣告上帝乐意将约的祝福临到信徒的家庭，祂的应许是可靠的。将孩子每天托付在慈父上帝的手中，是你最深的信仰功课，也是你最大的安慰。

六、结　语

婴儿洗礼并非人的传统，乃是根植于上帝恩典之约的圣经实践。从亚伯拉罕之约到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成就，上帝的心意始终是：「我要作你们的上帝，你们要作我的子民。」而祂的怜悯，从来不将信徒的儿女排除在外。

加尔文以深刻的牧心写道：婴儿洗礼如同一枚圣约的印章，印证上帝已立之约，在可见的记号中向软弱的信心说话，向摇摆的父母宣告：「我的应许是真实的，我的信实及于千代。」

愿主赐我们一颗谦卑的心，不只是在头脑中明白这真理，更在家庭与教会中忠心活出这真理——一代一代，在主的恩典与知识上长进，直到主再来。

主内敬上，

自幼年听道朱新凯的牧师  谨启

参考经文索引

创15；17:1-14；申10:16；耶4:4；太19:13-15；太22:32；太28:19-20；

可16:16；路1:15；徒16:15，33；罗4:11；林前1:16；林前7:14；

弗6:4；腓3:20；西2:11-12；弗5:26；多3:5；彼前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