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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教会、圣徒相通，以及我们的信心在此二者上之运用
一、 论及神与其子民之间、基督与教会之间的联合，世间实无更美丽、更亲密、更为相互之爱所珍视的结合，可与之相提并论，甚至难以想象。此处，美丽与俊美得以完全彰显。在基督身上，这荣美以超越一切的光辉照耀，故诗篇有云：”你比世人更美。”其中，表示”更美”的希伯来文字根字母叠用，更增其词义之力量。然而教会之美亦如此之大，以至于那有权评判者，对她发出这样的赞叹：”我的佳偶，你甚美丽，你甚美丽，你的眼如鸽子眼。”更有甚者：”我的佳偶，你全然美丽，毫无瑕疵。”
再者，这联合是如此亲密，几乎没有任何比喻足以表达其深度。人间的婚姻，法学家将其定义为”二人在生命中不可分离地联合的状态”；圣经的定义则是”二人成为一体”——此语可谓最为贴切有力，无出其右。然而这里有更深之处。”与主联合的人”，不仅与他成为一体，”是他身上的肢体，是由他骨中的骨、肉中的肉”，更与他”成为一灵”。既然基督与教会如此美丽、如此亲密地联合，由此产生最甘美的相互之爱，又有谁能置疑呢？这样的爱的交流确实存在——”我的爱人哪，你甚美丽，甚可爱！”
因此，我们在默想中，绝不可将那被如此多纽带连结在一起的主题强行分开。我们既已论及神与基督，以及从二者而出的圣灵，现当论及教会——父所拣选、子所救赎、圣灵将其与基督联合并印记到完全救赎之日的教会。
二、 此处有四点须加以阐明：其一，名称；其二，事物本身；其三，称号；其四，在如此描述的教会上，我们信心的运用。
三、 有三个含义相近的希腊词，值得留意，即：Συναγωγή（会堂）、Ἐκκλησία（教会）、Πανήγυρις（大会）。
Συναγωγή，即Synagoga，对应希伯来文עדה，在新约中通常指犹太人在各处城镇为宗教目的而举行的集会。正如拉丁文Curia，原指共同处理国事的人，后来转指他们聚会的场所；又如希腊文Βουλή，既指元老院，也指元老院的会议场所——”会堂”一词亦以同样方式被应用，路加福音七章五节及无数其他经文可证。
然而学者们已注意到，在圣经中，此词几乎没有一处是用来指称基督徒群体的。保罗确实劝勉希伯来人”不可停止聚会”（τὴν ἐπισυναγωγὴν ἑαυτῶν），但他那里是向希伯来人说话，故顺应其惯用表达。而且他所用的并非完全相同的词，其含义也与”教会”有别——使徒们惯于说”神的教会”或”基督的教会”，而非某些人的教会。故Ἐπισυναγωγή所指乃是聚集本身，即信徒的聚集，如帖撒罗尼迦后书二章一节，别撒在此将其恰当译为”聚集”。唯有雅各一处用了ἡ συναγωγή指称基督徒的会众。然而他是否指聚会的地点、聚集的行为，还是聚集的会众，此处无需详辨。那位使徒也是主要向犹太人说话，在他看来，采用一个在犹太人中既通用又尊贵的词语，是合宜的。
四、 然而，基督及其后的使徒更倾向于使用Ἐκκλησία，即Ecclesia——这个词虽原借自希腊的习俗，后来也被应用于以色列人的制度，最终却被特别地归于基督徒所专用。在民主城邦中，上层阶级的集会称为συγκλησία或βουλή；而Ecclesia一词源自ἐκκαλεῖν（呼召出来），是指民众的集会——他们被公众传令官召集，聚于一处，共同商议。与此相应，旧约希腊文译本将以色列人的集会称为Ecclesia，那是在特定时节，从犹大全地召聚于一处，以守隆重节期、举行公众重要礼拜的聚集。相对应的希伯来文是קָהָל。
Ecclesia这个词在基督和使徒们看来，比任何其他词更适合指称信徒的群体：一是因为它最能切合所指之事；二是因为他们希望以此称呼将基督徒与犹太人相区别，犹太人主要采用”会堂”之名。最终，他们也愿意在这一点上顺应外邦人——而外邦人此后将构成神子民中绝大多数。盖Synagoga在希腊人中甚为罕用，而Ecclesia则广为人知、深入人心，自然容易赢得人们的好感。这个词所指的是各色人等混杂的众多人群，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无人因地位卑微而被排斥在外。保罗以下的话正是此意：”弟兄们，你们蒙召的，按着肉体有智慧的不多，有能力的不多，有尊贵的不多。神却拣选了世上愚拙的……”
五、 我们也不可忽略Πανήγυρις（大会）一词，使徒在希伯来书十二章二十三节中使用了此词，其含义与Ecclesia略有不同。当人民被召集商议有关邦国事务之时，如前所述，那聚会称为Ecclesia；但当人民被邀赴某隆重庆典——如泛雅典娜节——那聚会则称为Panegyris，在此时所作的演讲称为颂词。
因此，信徒的聚会可称为Ecclesia，因为他们聚集是为了思考属于神国度的事，即属灵与天上的事；他们也可被称为Panegyris，因为他们被邀请进入并得以观看一切观景中最伟大的——即神的完美在基督里所发出的荣光——就连天上的灵体也永远观看而不知厌倦。
六、 关于名称的解释，以上所述已足。现在进入事物本身。教会可定义为：一个由信道并圣洁的人所组成的群体，被神藉着福音的话，从人类世界中召出，得以参与在基督里坚立的恩典之约的诸般福分。
此定义无一赘语，各词语的解释如下。我们称教会为群体，表明它是众多之人——”我们虽是多人”——然而是联合在一起的众多之人——”我们多人是一个身体”。”身体不是一个肢体，乃是许多肢体”，”教会是基督的身体”。我们将这群体限定于人，不包括天使。天使固然是我们的”同伴仆人”，与我们有同一位主，同属一个家族，同享以与神相交为内容的福乐，故有云”你们乃是来到……无数天使的聚集”。然而天使成为其所是，乃出于截然不同的方式与资格——他们既未被基督所救赎，也未被福音所呼召，也未被圣灵所重生，也非恩典之约的参与者。这些乃是教会的崇高特权与显著标志，”他并不救拔天使，乃是救拔亚伯拉罕的后裔”。
我们又说这是由信道之人组成的群体，即接受福音真道、认其为真的人——”于是领受他话语的人就受了洗，被加添了他们的数目”；”我们若将可夸的盼望和胆量坚持到底，便是他的家了”。我们又称这是由圣洁之人组成的群体——”圣洁的国度”，”蒙召为圣徒”。他们被神聚集，故神被称为”那召人的”，而他们自己则是”永生神的教会”。
这聚集是藉着福音之道成就的——虽然神在某种意义上也藉自然之工邀请人归向他，但这样的邀请不足以构成教会，必须加上超自然启示的话语。”世人凭自己的智慧，既不认识神，神就乐意用人所当作愚拙的道理拯救那些信的人，这就是神的智慧了”。用于此目的的传讲，部分是律法的传讲，使人心得到正确的预备——”律法的总结就是基督，使凡信他的都得着义”；但主要还是福音的传讲——”我只要问你们这一件：你们受了圣灵，是因行律法呢？是因听信福音呢？”
福音的这召唤，称为我们的蒙召——”他所预定的人，又召他们来”，由此常见”被召的人”之称谓，Ecclesia（教会）这个词本身也含此意。这种表达方式，似乎源于箴言八章一节”智慧岂不呼叫……”及其他类似经文。这是将人从人类世界中召出——神先召以色列人，后召外邦人，正如以赛亚所言：”你所不认识的国，你必召来”。这召唤的目的，最终是参与在基督里坚立的恩典之约的福分，用比喻的话说就是：”谁是愚蒙人，可以转到这里来……你们来，吃我的饼，喝我所调和的酒。”
七、 然而须仔细留意：教会的形态，或者说，其状况与情形，是双重的——其一是内在而属灵的，唯有神能确定地评判其成员；其二是外在而较为可见的，连人也能辨别。
八、 与此相应，蒙召也是双重的：其一是外在的，仅藉话语——”被召的人多，选上的人少”；其二是内在的，藉圣灵，乃是选民所独有的。
九、 与这双重蒙召相对应，信心也是双重的。其一是普通的信心，连弃绝之人也可有之，他们以此同意福音真理，感受到一种短暂的喜悦——部分源于这题目的新奇与非凡，部分源于他们以狂妄的盼望，大胆地将福音的福分据为己有，尽管他们并无份于这福分——”西门自己也信了”。其二是救恩的信心，”神所选之人的信”，”无伪的信心”，”用爱心行事的信心”。
十、 同样，圣洁也是双重的。其一仅是相对的、外在的、联邦性的，在于一个人被从不洁与亵渎世界的交通中分别出来，列在神子民之中，得以亲近许多应许。故以色列人被称为”圣洁的种类，与这些国的民混杂”。保罗也在同样意义上说：”若是头一块面团是圣洁的，全团也就圣洁了；若是根是圣洁的，枝子也就圣洁了”——意即：若列祖与神立约，其后裔也当被视为处于同等地位。这种圣洁在新约之下也得到承认：整个基督徒群体被视为圣洁，以与视为不洁的外邦人相对；不信的丈夫因信主的妻子而成圣洁，不信的妻子因信主的丈夫而成圣洁，以致这样婚姻所生的儿女被视为圣洁，是约的儿女，是应许的后嗣。
但另一种圣洁是内在的、绝对的，是重生之人所独有的，在于与神相符合，效法神的纯洁——”圣洁归你的殿，直到永远，耶和华啊”。
十一、 同样，参与恩典之约也是双重的。其一仅包含象征性与普通性的特权，与救恩无必然关联；婴孩藉与约内父母的关系得以进入，成人则藉着信心与悔改的口头认信而进入，即便这认信并非出于真诚。凡口称基督教信仰、生活上又未公然否认这认信的人，都藉此认信进入了约、誓言与咒诅之中，故教会治理者不能阻止他们参与圣礼。就这一层面而言，他们确实在神的约中，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是被接入基督的枝子，虽然不结果子，也不住在他里面——若他们的生活被发现是邪恶的，他们将受惩罚，不仅因违背诫命，也因违背了约。
其二是参与恩典之约内在的、属灵的、救恩的福分，如罪得赦免、律法写在心上等等。保罗因此区分外面的犹太人与里面的犹太人，区分肉身与字句上的割礼与心灵与圣灵上的割礼——这类比可类推到基督教上。
十二、 由上述一切可知，教会具有双重面貌或形态：其一是有形的，由信仰的认信与神圣礼拜的实践所构成；其二是属灵的，其最初起源是神的拣选，其完成则在于活泼的信心与真实的圣洁。约翰暗示了这一区别：”他们从我们中间出去”——即离开了那些与我们同认基督教信仰的外在群体——”但他们本不是属于我们的”——他们并不属于选民与真信徒的群体。
十三、 若看教会的内在形态，则唯有选民属于它——”你们是被拣选的族类”；是那些在内心与有效地被召的人——”同蒙天召的圣洁弟兄”；是那些具有真实活泼信心、被神的圣灵所成圣的人——”主从起初拣选了你们，叫你们因圣灵成圣，信奉真道，以至得救”；最终，是那些与父神及其子耶稣基督享有属灵相交的人——”神是信实的，你们原是被他所召，好与他儿子、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一同得分”；”使你们也与我们相交。我们乃是与父并他儿子耶稣基督相交的”。
十四、 就这种形态下的教会治理而言，唯属于在基督里的神：因为唯有他拥有对人心思与良心的权柄与能力，也唯有他能随其旨意接纳人参与救恩之福。也唯有他察验人心，确切知晓教会一切真正成员——”主认识那属他的人”。然而，真实信心与圣洁的本质，乃是藉果子向人彰显自己，足以支持我们对邻舍作出爱心的判断。
十五、 但若考察教会的外在形态，神已在其上设立了管家，受托依照既定规则分配外在特权。事实上，凡未经更新成圣之人，对这些特权也毫无权利；因为这些特权是属灵恩典的记号与印证，唯属信徒，不信者擅自领受，便是对其亵渎。管家们有责任向所有人、每个人严肃忠诚地发出这样的警告，免得他们鲁莽轻慢地靠近，以致招来审判。
然而，既然管家们无法知晓人心，他们就当向一切申请加入教会交通的人要求信仰与悔改的认信；若有人口头作了认信，生活上又未公然违背，教会执事在他们自己的范围内，可以安然接纳此人，而无需对其属灵状况进行过分严格的盘查——我们所读到的是，确切知晓此事乃神为自己所保留的，却无处说明神要求教会传道人也如此。
诚然，在早期，使徒与传福音的人被赋予非凡的恩赐，保罗称之为”辨别诸灵”。但在接纳教会成员方面，他们似乎并未使用这恩赐来区分真正重生之人与那些藉认信和外表行为假冒重生者。若果真如此，行邪术的西门又如何能被接纳入教会？哥林多那些使徒所责备的丑行之人又从何而来呢？
十六、 既然在如此众多的认信者中，难免有人虚假地冒充基督徒，有形教会中从不缺少伪君子与无用之人。因此，教会被比作禾场，其中不只有麦子，也有糠秕；被比作田地，其中稗子与好种并生；被比作网，好鱼坏鱼一同打上来；被比作大房子，其中有各种器皿，”有的贵重，有的卑贱”。
十七、 现在我们来看赋予教会的称号与荣誉名称——这些称号适用于两种形态，然而主要适用于内在形态。信经中提到其中三个：圣洁的、大公的、基督的。
十八、 教会可被称为圣洁的：
第一，就教义而言——在原则的纯正、诫命的纯粹、榜样的卓越、动机的效力上，远超立法者、祭司或哲学家一切可称道的制度与格言。
第二，就生活与品行而言。旧约教会以一种预表性的圣洁见称，在于以色列民从列国中被分别出来，分别为圣以敬拜神，并在某种外在肉身的洁净上，可谓被净化与成圣。与此相对应，福音教会拥有真实的圣洁，在于从罪人的普通光景中被分别出来，去实行新约所规定的那属灵的神圣礼拜，并在耶稣基督的宝血与圣灵的洁净下净化心灵。因此，基督徒教会被称为圣洁，不只是与那完全不洁污秽的外邦人相对，也与犹太民族相对——以真实而实质的圣洁与其预表性的圣洁相对。
第三，就其不可侵犯性而言，即神对其所施的神圣保护——”他不许任何人欺压他们，为他们的缘故责备君王，说：不可触犯我受膏的人，也不可害我的先知。”
十九、 “大公的”这个称号并不见于圣经。最早使用此词者，是依格那丢在其致士每拿教会的书信中——若那表达确为依格那丢所写，而非被人篡改插入的话——”凡耶稣基督所在之处，那里便有大公教会。”然而此词也出现在士每拿教会所写的记述坡旅甲殉道的书信中，那封书信的标题是写给”在腓洛米利安的神的教会，以及各处圣洁大公教会所有人”。
二十、 “大公的”这一称号有几种用法：
第一种，最宽泛的用法，涵盖地点、时代、人群与处境的一切差异，指神的整个家族——无论是现今还是从前寄居地上的、散布于各世代各地域的全体。
第二种，较严格的用法，是将其赋予新约教会，以与旧约教会相区别。隔断的墙已拆除，福音教会不像古时的教会那样，局限于某一地域或民族，而是散布于世界各处；是万国之人共同的母亲，以同一乳汁哺育众人，在同一怀抱中温柔怀抱众人，使整个世界成为神共同的殿宇。耶路撒冷的西里尔说：”她之所以被称为大公的，是因为她从地极到地极遍布全世界。”以此特征来区别基督徒教会与会堂，也是值得的，以显明基督降临之后，古代众先知预言中所屡屡预言的——万国不分差异都将被邀请与神相交——得以成真。然而这称号之所以盛行，显然主要是因诺瓦天派、其后多纳徒派竟胆敢将教会限制在非洲狭小范围之内。正统派当时以”大公的”这个称号来对抗这些人，以区别存在于全世界的基督的教会与异端分裂者的小会众。
第三种，是不甚严格的用法，用以指某一与大公教会保持相交、未因异端或分裂而脱离的地方教会。这个词甚至惯用于与”正统”同义。故古代作者笔下有”士每拿的大公教会”、”亚历山大的大公教会”、”君士坦丁堡的大公教会”、”拿西盎的大公教会”，如此例子不胜枚举。
二十一、 最后，教会也被称为基督的——因她是基督的门徒，基督是她的夫子；因她是基督的新妇，基督是她的新郎；因她是基督的身体与丰满，对成全他的身量不可或缺，基督是她的头。总之，她与基督联合如此紧密，以至于她甚至被称为”基督”。
二十二、 现在剩下要考察的，是我们的信心在教会上的运用。在此，我们首先须注意信经中重复”我信”（Credo）这一表达，其次须注意措辞的改变：先前是”我信神父……”、”我信圣灵”，此处却不像以前那样说Credo in Ecclesiam（我信入教会），而是说Credo Ecclesiam（我信教会）。
“我信”似乎是有意重复的，部分是为了提醒我们正进入一类与前述主题大相径庭的新主题；部分是因为若无此重复，句子的语法结构将使表达或晦涩难解，或与虔诚相悖。若句子这样写：”我信圣灵，圣洁大公教会……”，就难以在省去介词”入”（in）的情况下，将”我信”与”圣洁大公教会”相连接。然而这是必要的；因为我们的信心在教会上的运用，与其在神身上的运用，方式迥然不同。教会固然是受造者组成的群体，无论就其个体还是整体而言，将信心的倚靠寄于其上，都是一种罪。
二十三、 因此，当我们宣称”我信教会”，乃是承认：自有史以来，有一个神拣选得救、被福音与圣灵所召、口里认信并在行为上实践信仰与虔敬的人之群体，已经存在，现今存在，并将继续存在直到世界的末了。我们也宣告，那沉在恶中的世界的一切阴谋诡计，以及阴间的门，都永不能胜过这群体。因为神的旨意绝无可能落空；神的应许绝无可能归于虚无；救恩的话语绝无可能徒然传讲；有关基督国度长存的预言绝无可能落空；基督也绝无可能失去他劳苦的果效，成为没有门徒的夫子、没有子民的君王、没有新妇的新郎、没有身体的头。
二十四、 然而，笼统地相信并承认这一点，尚嫌不足。我们须在默想中更深地进入这主题，以便以敬畏和某种神圣的惊叹，来敬拜神在治理教会中的行事方式，以及教会所彰显的神的完美属性。
从永恒中，他在自己心中预定了教会整个的处境与状况——睿智地为不同时期安排她多样的命运；在不同时候以各种方式分配他恩典的话语；起初在列祖的家族中较为宽厚地待她，继而在以色列民族中以较严格的方式待她，最终在悦纳的时候、恩典的年份赐给她充足的自由；有时以父亲管教的杖责打她，有时又以丰盛的平安使她喜乐；时而以悦人春天的百花妆点她，时而又以凛冽冬暴的严酷折磨她。
他在新约教会上特别彰显了他可敬的智慧——将她从古代礼仪的轭下拯救出来，向四方万国延伸；在她先后刚毅地与犹太人的固执、外邦人的凶悍，以及异端的诡计谋略相争之后，在君士坦丁皇帝治下赐给她治理世界的权柄。从那时起，兽与教会的连结开始了，敌基督渐渐得势，神的子民被掳到巴比伦；直至蒙福的宗教改革，教会才享有了更为吉祥的时代——迄今仍被衰退的间歇期所打断，将来也还会如此——但终将归结于犹太人蒙福的归信，以及末后神为教会所保留的一切荣耀，直到宗教再次衰落之时，那审判者从天降临，使万事归于终局。
这些变化多端的景象，常在圣经的先知书中被预言，在约翰神圣的启示录中被详细描述，而今已在极大程度上在事件本身中得到应验——它们被呈现给信徒作为虔诚默想的主题，为要荣耀神、坚固信心、操练盼望。”义人见了就欢喜，罪孽之辈就塞口无言。谁是智慧人，可以念念不忘这些事；谁能思想耶和华的慈爱。”不仅如此，这也是这样的事——”藉着教会，使天上执政的、掌权的，现在得知神百般的智慧，这是照神从万世以前，在我们主基督耶稣里所定的旨意。”
二十五、 然而这尚非一切所需。我们还须与基督的教会建立相交，藉着与她一同听道、公众祷告、向神歌颂赞美、认信信仰，以及同领主桌上的同一饼和杯。我们不仅应当奔跑，更应”如鸽子飞归窗户”，使那些以如此壮丽言语描述万国欢喜涌向教会的预言，也在我们身上得以成就。”看哪，弟兄和睦同居，是何等地善，何等地美！”
二十六、 我们也不应因教会治理上可能出现的某些过失，或因他人不按诫命规范自己行为的罪，而被阻拦不参与这相交。只要教义的真理保持纯正，只要我们并非被迫赞成那些过失，只要我们谨慎不与他人一同犯罪，我们就当对神的制度表现出足够的敬畏，对那属于该群体的信徒表现出足够的爱心，以便欢乐地、频繁地与他们联合于宗教礼拜的集体操练——”我们不可停止聚会，好像那些停止惯了的人，倒要彼此劝勉。”
我们枉然期望在地上见到一个毫无瑕疵的教会，一个没有糠秕的禾场，一个没有稗子的田地，或一个其中只有贵重器皿的房子。我们也不可以为，凭借对自己圣洁的狂妄自大、加上对他人的藐视，便能取悦于神——”那些说站开吧，不要挨近我，我比你圣洁的……这些人是我鼻中的烟，是整天烧着的火。”
二十七、 然而我们必须谨慎，只与真正的教会相交，免得我们拥抱的是一个妓女与淫妇，而非基督贞洁的新妇。面对如此众多彼此争夺”教会”之名的群体，一个关心自己灵魂得救的人，要判断应当选择哪一个，似乎是艰难的任务。然而有一个特别的标志，藉此你可以毫无太大困难地辨别基督的真教会与淫妇，那就是：天上之道的真理。若一个群体虔诚地承认基督与先知使徒所传递的真理，你便可以安全地承认它为基督的教会。因为教会不就是”真理的柱石和根基”吗？”建造在使徒和先知的根基上，有基督耶稣自己为房角石。”
二十八、 天上之道的本质，也是这样：它自然会在良心上证明自己。它完全直接地被设计来将万事归于神的荣耀；有力地压制人心的狂傲；甘甜地在患难愁苦之时安慰破碎的灵魂；有力地勉励人践行最纯洁的圣洁。凡仔细考量了这些真理标志的人，便会容易看出，就教义而言，通常所称的改革宗教会，在一切认信基督名的群体中，占据显著的地位。
那教会最关切的，是：神被承认为一切善的作者与赐予者，无论在人身上还是在其他受造物身上；人，意识到自己的虚无，脱去对自身能力与功德的一切倚靠，完全倚赖神的恩典；倚靠神在基督里的全足，而非任何受造物，使他在一切困惑中都有确定的安慰根基；最后，被神对人惊人的慈爱与基督白白的爱所激励，以至于致力于操练真诚的圣洁——这圣洁摒弃了自爱那种唯利是图的卑劣，惯于被对神纯洁的爱与真诚推进他荣耀的关怀所主导。在这一切方面，凡不属于改革宗教会群体的人，无不被发现极为亏欠。
二十九、 我们也不应被罗马教人强词夺理的喧嚷所吓倒——他们追问：在路德或加尔文出现之前，我们的改革宗教会在哪里？这幼稚的问题不难回答，无需冗长的讨论。双方都肯定承认，基督的真教会历来都存在；连罗马教人自己也不会否认，一个真诚坚定地维护基督及先知使徒所传递的一切教义的群体，必须被承认为基督的真教会。我们的教会做到了这一点，这早已从圣经中逐一被证明。若罗马教人有异议，就让他们指出我们在哪一条偏离了圣经这颗北极星。这是最确实、最简捷的方法。让虔诚的探求者用圣经的试金石来验证万事，而不要翻查他们称为”教父”的浩繁卷帙及晦暗古代的一切角落——这种探究早已耗尽了学识最渊博者的耐心，挫败了他们的聪明才智。
三十、 然而不要以为我们回避这一检验。我们准备证明，在各个时代，不仅有博学之士，更有整个群体，承认与我们相同的真理。
第一，最初四个世纪对我们有利。朱厄尔、博金斯、雷诺兹、莫内、穆兰、里维、奥伯廷、达耶、布隆代尔、克劳德等人，以不可辩驳的证据证明，那些时代的游斯丁、革利免、安波罗修、奥古斯丁、耶柔米、屈梭多模及所有教父，在一切关键点上，与我们持相同的见解。
第二，在教皇权开始抬头、教会逐渐堕落之后，仍有一些人藉着讲道与著作，抗议流行的谬误，勇敢捍卫纯正的教义。这些人的名单，已由弗拉西乌斯·伊里利克斯、马格德堡的传道人、莫内、阿马的厄谢尔等人整理编纂。
第三，在阿尔卑斯山谷中，有整个民族未受敌基督伎俩的污染，是更美好教会的希望与种子。
第四，问我们的教会在哪里，出自那些如此残酷逼迫瓦勒度派、利昂派及波希米亚弟兄的人之口，实在不成体统；那些人以骇人的野蛮残杀了无数在神眼中宝贵的圣徒殉道者。
第五，最后，我们还可提及东方众多的教会，他们不仅憎恶罗马主教的傲慢自大与倨傲行为，也与他的诸多谬误相抗争。
三十一、 然而，即便我们已经找到一个真教会，可以与她在认信与礼拜上相交，事情尚未完结。与一个蒙认可的教会外在相交，不足以支撑坚实的救恩盼望。那些骄傲的夸耀者徒劳地呼喊：”耶和华的殿，耶和华的殿，耶和华的殿！”我们必须察明自己属于基督内在而属灵的教会，并被圣灵的隐秘纽带与活泼的信心与她联合，在内心确认这联合。为此，我们当察验拣选的记号、内在呼召的功效、信心的生命、基督徒圣洁的本质、基督亲自住在心中的凭证，以及其他凡能区别属灵教会的一切特征。这些我们已在适当的地方详加论述，特别是在《恩典之约的经纶》论著中。
三十二、 此处略述其中几点。
第一，在基督奥秘的教会中，所听见的不只是福音外在的声音，也有圣灵内在的声音——这声音不只触动耳朵，更进入心灵，使心灵俯伏于信心的顺服之下。因此，他们被称为”基督的书信，不是用墨水写的，乃是用永生神的灵写的；不是写在石版上，乃是写在心版上”。在这里，不只是恩典之约的印证得以分施，神的恩典本身——灵魂生命之所在——得以被彰显、品尝和享受——”你们若尝过主恩的滋味”。在这里流淌着那奇妙的圣灵之水，逐渐增长，直到形成一条深不可测的大河；这水不断流淌，所触及的水都得医治，使无数的鱼得以生活兴旺。亲近这恩典的权利，不是通过在人面前口头认信获得的，而是通过使徒所要求的——”真心归服基督福音”——才能得着。
三十三、 第二，基督属灵的教会是真实圣洁的，在生活品行的纯洁无瑕上，远超其他人的群体，乃至挂名的认信者，正如耶路撒冷圣殿在建筑的壮丽辉煌上远超公民的普通房屋。因此，凡不在心中拥有、不在行为上显出基督徒品格的卓越优越之人，便无权视自己为这教会的成员。
三十四、 第三，这教会内里远比外表更为荣耀，正如摩西所搭建的会幕，外面覆盖公羊皮和海狗皮，内里却以细麻布、紫色料、金子和宝石妆饰。我们的主用”粉饰的坟墓”来比喻伪君子——”外面好看，里面却装满了死人骨头和一切的污秽”。与此相反，新妇”好比基达的帐篷”，外表平淡；却又”好比所罗门的幔子”，做工之精巧与材料之非凡华美相媲美。前者指她的外在，后者指她的内在之美。实在是”王女在宫内极其荣华”；她的妆饰在于”那温柔、安静的心，在神面前是极宝贵的”，”那隐藏在里面的人”，”那不能朽坏的”。
三十五、 第四，在这里，神的赞美响彻云霄，万事都归于他的荣耀——”在他的殿中，凡所有的都称说他的荣耀”；”这百姓是我为自己所造的，好叙述我的美德”。因此，愿每个人察验自己的品格，若发现自己身上有上述所提的特征，便可断定自己是那教会——基督的新妇与他福分的分享者——的成员。
三十六、 圣经充满了对奥秘教会难以言喻之福乐的颂赞——”神的城啊，有荣耀的事乃指着你说的！”
第一，这是一个群体，神在创世以前，以不可更改、永不后悔的旨意拣选了他们，使他自己得以在他们身上被荣耀与称赞；他将那无比甘甜的歌放在他们口中——”愿颂赞归与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父神，他在基督里曾赐给我们天上各样属灵的福气；就如神从创立世界以前，在基督里拣选了我们……”
第二，这是一个群体，神的儿子担任她的保证人，以此将她聘为自己的新妇，也将自己聘给她；并以他自己宝贵的血将她买来——”得了永远的救赎”。这又是一首新歌的主题。
第三，这是一个群体，他藉着话语与圣灵召她进入他的国度与荣耀。
第四，这是一个群体，他居住在其中，这居住远比他昔日住在耶路撒冷圣殿中更为卓越、更为长久——”藉着圣灵所建造，成为神居住的所在”；”你们是永生神的殿，正如神曾说：我要在他们中间居住，在他们中间来往”。
第五，这是一个群体，他以各样福分加冕于她，以圣灵最丰盛的恩赐赐给她——”我必丰盛地赐福于她，使她的穷乏人吃得饱足；我也要使她的祭司披戴救恩，她的圣民必高声欢呼”；”他们要来到锡安高处歌唱，脸上发光，为耶和华的恩惠，就是为五谷、新酒和油，并羊羔、牛犊而欢乐；他们的心必像浇灌的园子”；”到那日，大山必滴甜酒，小山必流奶子，犹大溪河都有水流；必有泉源从耶和华的殿中涌出，浇灌什亭谷”。
第六，这是一个群体，他对她怀有如此深情温柔的眷顾，以至于在称赞她时不为自己设立任何限度——”我妹子，我新妇，你夺了我的心！你用眼一看，用你项上的一条金链，夺了我的心。我妹子，我新妇，你的爱情何其美……”我何须从这首神圣之歌中摘选一段，当全诗都是同样的主题？
第七，这是一个群体，他以如此审慎的关怀保护她，使她在地和阴间的一切攻击面前得以安全，在一切患难中不只得胜，更是大得全胜。
第八，这是一个群体，他终将使她从敌基督的暴政中得释放，藉着犹太人和众多外邦人的归入而扩大，并藉着智慧、圣洁、安慰和各样属灵卓越上的显著进步而得以荣耀。这在圣经的预言中屡屡应许，在以赛亚书第六十章中表达得极为明确而丰富——那章完全论及以色列归回教会之后教会的荣耀状态，就是他在前一章所说的。
第九，这是一个群体，最终，在她从地上一切争战中被卸除，从坟墓的口中被拯救出来——大多数成员的身体曾被拘禁在那里——之后，他将以天上的永远福乐赐福于她——”在基督里众人也都要复活……但各人是按着自己的次序复活：初熟的果子是基督，以后在他来的时候，是那些属基督的人。再后，末期到了，那时基督既将一切执政的、掌权的、有能力的都毁灭了，就把国交给父神……”
三十七、 虽然这一切特权属于教会的整体，然而奥秘身体的每一个成员，也按自己的比例分享其中。既然所有信徒都藉着相互之爱的纽带而紧密相连，每一个人都将赐给整体群体的，视为赐给自己的。谁若思考这些事，岂能不发出这样的呼喊——”你所拣选、使他亲近你、住在你院中的，这人便为有福！我们必因你居所的美好、你圣殿而知足。拯救我们的神啊，你以威严施行义事，应允我们；你是地极和远方海中一切人所倚靠的。”
三十八、 更进一步，那关乎基督圣洁教会的信心，要求并带出爱的义务。对于一个天使所关顾、天堂所喜悦的人之群体，我们若毫无爱心，岂不是一种犯罪？
第一，我们当谨慎，切莫在任何事上伤害教会；凡加诸教会的一切伤害，主都会以加诸他自己来报复（使徒行传九章四至五节）。有谁曾向教会发动攻击，而不遭受最悲惨的结局呢？”那日，我必使耶路撒冷成为各民的重石……凡举起它的，必受重伤，尽地的列国，也必聚集攻击她。”在这事上，法老、西拿基立、哈曼、希律及古今无数他人可耻而可怖的覆亡，都可作为教训。
第二，我们当殷勤探究圣经先知书所详述的教会命运，以便藉着信心的一种圣洁机巧，从她所已经历的争战中，推断她将来还有何可怕与可盼望的——在每一个场合，都敬拜主奇妙的行事方式——”念这书上预言之语、听见这预言之语的，都是有福的”。
第三，我们当在教会的患难中温柔地与她同悲。
第四，我们当在她的兴旺中欢喜，以深情的话语向她祝贺——”公义居所啊，圣山啊，愿耶和华赐福给你”；”愿我得见你选民的福乐，愿我因你国民的喜乐而喜乐，愿我与你的产业一同夸耀”。
第五，我们当竭尽所能，藉着言谈、劳苦与祷告，促进教会的造就——”我因锡安必不静默，为耶路撒冷必不息声，直到她的公义如光辉发出，她的救恩如明灯燃烧”；”因我弟兄、同伴的缘故，我要说，愿平安归于你；因耶和华我们神殿的缘故，我要为你求福”。
三十九、 这是各等阶层各种情形的人都当履行的义务。愿地上的君王将他们从基督领受的权杖与尊荣，完全奉献于扩展基督国度之用——”列王要作你的养父，王后要作你的奶母”。愿教会的治理者将促进教会的益处，视为托付给他们的唯一事业，以不倦的勤劳运用他们的才能——”耶路撒冷啊，我在你城墙上设立守望的人；他们昼夜必不静默。呼吁耶和华的，你们不要歇息”。愿普通信徒也记得，他们同样有责任，藉着圣洁的宗教交谈与无可指摘的生命榜样，吸引人归入教会的相交，并坚固人于其相通之中——首先是自己的家人，其次是邻居，最终是一切与他们有来往的人。”所以，你们该彼此安慰，互相建立，正如你们素常所行的。”
在此，我也包括我们的妻子与女儿——她们无不应当在建造属灵的耶路撒冷城墙上出一份力，正如昔日沙龙的女儿曾协助修筑地上耶路撒冷的城墙一样。简言之，有谁不是每天都有义务为教会献上祷告的呢？”愿你的国降临”；”求你赐福于锡安，建造耶路撒冷的城墙”；”但愿以色列的救恩从锡安而来！神将他百姓被掳之人带回的时候，雅各必快乐，以色列必欢喜”。
四十。 信经中紧接而来的条款，即圣徒相通，与论及圣洁大公教会的条款如此紧密相连，几乎如出一辙。教会不过是一个群体，群体不过是拥有某种共同特权之人的联合；构成教会的，除圣徒之外，又是哪些人呢？大公教会，归根到底，不就是外邦人与犹太人在圣洁道路上的联合吗？因此，圣徒相通这一附加条款，在许多古代信经抄本中并不存在——既不在耶柔米反路西弗派的著作中，也不在奥古斯丁的《论信仰与使徒信经》中，不在鲁非努斯那里，不在都灵的马克西穆斯那里；东方与西方的许多人，都刻意将其省略。然而，既然这条款如今已为所有基督徒所接受，而且它更为明确地表达了关于教会条款中已隐含的某些思想，我们将简要论述之。
让我们阐明：第一，此处所理解的”圣徒”是谁；第二，圣徒相通在于何处；第三，相信圣徒相通意味着什么。
四十一。 神卓越地、本原地、模范地是圣洁的；因为他与一切卑污不洁的事物无限地相隔离。凡与神的形象在纯洁上相符合的理性受造物——即在对真理的爱与践行上像他的——也称为圣洁。这荣耀的称号因而赐给天使，我们读到”圣洁的天使”，他们被绝对地称为”圣者”或”圣洁者”。然而这称号也赋予人，无论他们仍在世上，还是已被接入天堂、以完全与荣耀加冕。诗人说”世上的圣徒，就是显为尊贵的”，使徒说”成了完全人的灵魂”。
四十二。 相通是存在于数人之间的某种关系，这些人凭着无可置疑的权利，共同享有同一特权。例如，夫妻之间在人与财产上的相通，双方享有平等的权利，按照古罗马格言：”汝为盖伊，我便为盖亚。”
诚然，不可否认，凡被称为圣洁的人之间，存在着某种相通。信徒与神和基督确有相通，正如我们刚从圣经所指出的——他们是神的分，同时也以神为他们的分；因此，凡属于神的，也属于信徒。基督不只将他的好处与他们分享，也将他们的坏处担当在自己身上。圣洁之人与天使之间也有相通——天使甘心乐意为我们服役，是我们在敬神上的榜样，是与我们顺服同一主的同伴仆人，是我们在同一福乐中的同伴。因此，保罗描述地上仍在世的信徒，是”已经来到……无数天使的聚集”。然而信经中所主要指的，是圣洁之人彼此之间的相通。
四十三。 这相通可从三个角度来考察：第一，天上圣徒彼此之间的相交；第二，地上圣徒与天上蒙福者的相交；第三，地上圣徒彼此之间的相交。
在天的教会各部分之间，有一种比他们与蒙福天使的相交更为亲密的相通——我想无人会怀疑这一点。他们同时是同一奥秘身体的肢体，享受同样的荣耀与福乐，同时仰望同一位神的面，藉着同一位救赎主的功劳蒙福，在赞美神的同一诗歌中完全和谐地联合，以最炽烈的爱彼此相爱。然而，既然圣经对这题目所言甚少，而信经主要包含那些最确定且最必要的条款，并且信经显然是为教导慕道友而设的——他们在受洗前接受信仰的查验——信经的编纂者在拟定这条款时，心中所想的，未必主要是信徒灵魂在天上彼此之间的相通。
四十四。 圣经更为明确地教导地上圣徒与天上蒙福之灵之间的相通。保罗至少提到”在基督里同归于一，就是天上的事和地上的事”。原文的表达意思是将所有个别项目汇总成一个完整的总数，正如在计算中所有项目被联合混合成一个完整的总数。这被说成是”万事”的聚集——当然不是一切受造物，甚至不是全体人类，而是所有信徒——所有在基督里的人。”天上的和地上的”：因为在天上的人彼此之间，比他们在世时，更为紧密地联结，被捆绑在生者的”生命册”中；而在地上的人，与天上蒙福者相联。保罗说：”你们乃是来到锡安山……并众天使所共聚的总会，有名录在天上诸长子之教会……并完全人的灵魂”。
这相通由以下内容构成：第一，有同一位神、同一位救主，被同一位圣灵所感动，他们构成一个身体——其各部分在地域上虽相距甚远，却被基督的同一圣灵维系在紧密的相互联结中。第二，天上蒙福者的灵魂，虽完全不知地上信徒的个别名字与需要，却藉着他们热切的祷告，与我们一同祈求、可以说一同催促教会完全救赎之日的到来；而地上的圣徒则在灵里、情感与渴望上与天上的人相连，”我们的国籍在天上”。
四十五。 然而我们主要当留心的，是信徒彼此在地上的相通。这包含三个要点：
第一，那亲密的联合——无论在地域上相距多远，他们都藉着圣灵彼此相连；不只是作为弟兄，更——如我们已屡屡申明的——作为同一奥秘身体的肢体。
第二，共同享有最宝贵的福分——”身体只有一个，圣灵只有一个，正如你们蒙召同有一个指望；一主，一信，一洗；一神，就是众人的父”。
第三，彼此相互履行的仁爱义务。这可视为由三部分构成：
1. 在患难上的同情——无论是苦难，每个人都与邻舍一同忧伤，奔赴救助，仿佛自己也遭受同样的患难；还是道德上的跌倒，不以残酷对待跌倒的弟兄，而人人都努力以温柔的心将他挽回。
2. 好处的分享——包括属世的与属灵的。我们彼此相互依靠，使徒对此有精彩的阐述与发挥。
3. 为彼此虔诚代祷——凡不在我们能力范围内为弟兄避免祸患或赐予益处之事，都可以藉此而行。
四十六。 我们就圣徒相通所认信的信心，主要涵盖以下三点。
第一，我们承认并颂扬我们神奇妙的大能——他将来自各国、各年龄、各处境、各性别的信徒联合在一起，这些人常常被辽阔的陆地与海洋所隔开，禀赋与性情各异，从事各色各样的职业；却被同一位圣灵如此紧密地联结，使他们在对神与基督的情感与认识上、在同样的虔诚祷告与颂赞上，最为和谐地共鸣，并在彼此身上——互相祝贺与称许——辨认出同一神圣恩典的相同效果；以至于甚至在初次相遇时，常常就产生一种最甘美的爱的交流。
四十七。 第二，我们以与圣徒相通相称的方式规范自己的生活与行为。
1. 我们当尽力促进教会的合一，谨慎不以无谓的争论、热烈的辩驳、野心勃勃的谋算、或任何乖僻的情欲，扰乱这神圣群体的平安；而要对人的软弱以及我们都有的缺欠多加包容——殷勤培育基督如此热切嘱咐我们的那种和谐，并以热切的祷告与基督徒温和的精神，竭尽全力加以促进。
2. 我们当藉着属灵恩赐的分享彼此造就。这不只是牧师的义务，也是各等信徒的义务。这包括：以爱心劝戒犯罪的弟兄——这种劝戒若以智慧引导、以爱心激发，其结果往往比谄媚谀辞更蒙人喜悦；教导无知的人；互相激励虔诚；圣洁的灵修交谈，以及在祷告与诗歌中的相交。圣徒相通无疑当在教会中兴旺，也当在私人家庭中兴旺。令人叹惜的是，在当今基督教的处境下，这些属社交性的虔敬操练已变得如此陈旧过时，有时又如此缺乏智慧地实施，以至于对许多人来说已令人厌倦可憎。
3. 我们当以言谈、祷告与善意的服事，安慰贫穷的、患病的、身心受苦的人。初期基督徒彼此相爱的表达方式，是令人惊异的，在今日几乎难以置信。其中无数例子中，我现在摘选一个优西比乌所记载的：在马克西明颁布了反基督徒的残酷法令之后，一场可怕的瘟疫与饥荒肆虐之时——”异教徒在各处都目睹了基督徒的虔诚与普世仁爱之明证。面对如此众多如此严酷的灾祸，唯有他们以实际的行动彰显了怜恤与人道的义务。他们每日忙于保护和埋葬死者的遗体——因为无数无人照顾的人每天死去——并向全城所有因饥饿而憔悴的穷人分发食物，为此特意将他们收集在一处。其结果是，这事被广泛地谈论传扬，众人都高度颂扬基督徒的神，承认唯有他们在行为与真理上证明了自己是神真诚的敬拜者。”
四十八。 第三，我们在这相通中为灵魂寻求安慰。正如良士德良所表达的，弟兄们彼此在灵与心魂上融合在一起的相互相交，有何等的甘甜！神的朋友之间爱的相互服事与圣洁的交情，彼此造就、劝戒、安慰，在同一祈祷与属灵诗歌中联合，有何等的可爱！对一个受苦圣徒的心灵而言，若他在祷告中偶然变得懈怠，以这一念头自励是何等清新有力——有如此众多的信徒为他向我们共同的父代求！他以何等衷心的喜乐，为神慷慨恩赐给弟兄们而欢喜——他知道这些恩赐正是为了这目的而赐下，即能服务于众人的益处，使其有益的果实延伸到他自己，作为整体群体的一部分！因为基督徒的爱心性情如此纯正，以至于因着万事在基督里的聚合，她将属于每一位弟兄的，都视为自己的。最后，在这圣徒相通中，有一种天上的序曲——在那里，将不再有私有的或分开的利益，唯有一位神，在万事上成为万有。
